□ 转载自《雅安日报》高富华

蒙顶出好茶,雪峰蕴玉露 本报记者 郝立艺 摄
当古老的茶文化与现代基础设施相遇,定格于令人惊叹的一帧之中。
现实版“千里江山图”火爆出圈,来自世界各地的目光聚焦到四川雅安。人们不仅看到了雪山下的美丽茶园,还看到一条从成都平原跃上雪域高原的“茶叶天路”。
眺望雪峰,看见“茶叶天路”
“遥望雪峰,它坚韧地矗立在群山之上、云端之中,透出的高傲、冰冷与倔强,勾魂摄魄、直抵人心。”
二十世纪二十年代,一位来自西方的探险家来到成都,他准备到康藏一带考察。
“有人告诉我,在成都南边有一座雪山,当天气晴朗时,在成都平原能看得到这座山……”雪山让他心驰神往。
“耸立于它的姊妹群峰之上,直插青蓝色的天空之中,它是一座缩小版的金字塔。”他在成都是否观赏到了雪山,我们不得而知。只是后来,他来到了这座山的脚下——贡嘎雪山。
其实,在成都能看到的雪山,何止贡嘎山。2017年6月5日,成都的天空出奇地通透。一个名叫丘寒的“追峰人”,在成都郫都区拍下一张由27张图拼接而成的雪山长图。从海拔5353米的大雪塘,到海拔6250米的四姑娘山幺妹峰,再到海拔7556米的贡嘎山。
在雪山长图中,成都天际线上的雪山绵延300多公里。图中的每一座雪山,都能准确指出名称、位置与高度。这张长图让成都真正成为世界上唯一能够遥望5000米以上雪山的千万级人口城市。
成都是一座被雪山环绕的城市,由此产生了一群追逐雪山的摄影家——“追峰族”。
成都西邻横断山脉,位于四川盆地中部,从盆地看高山没有障碍物遮挡。古蜀人曾将雪山作为原始神灵崇拜。晚年居于成都的杜甫写过不少遥望雪山的诗句,如“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”,诗中的“西岭”正是成都市的最高峰大雪塘主峰。陆游在《登灌口庙东大楼观岷江雪山》中感慨:“千年雪岭阑边出,万里云涛坐上浮。”
一路向西,天路通天。雪峰渐渐清晰起来,一条通往雪域高原的“茶叶天路”也出现在世人眼前。
从盖碗茶到酥油茶
在成都,有一种生活方式叫“坐茶馆”。
“茶者,南方之嘉木也。”这是《茶经》首句。
四川是世界上较早种茶、饮茶的地区之一。“武阳买茶”,早在2000多年前,四川就出现了世界上第一家茶馆。
“锦水有鲜色,蜀山绕芳丛。”说成都是一座泡在茶碗里的城市,一点儿也不为过。
《成都通览》记载:清末民初,整个成都街巷只有500多条,茶馆则有400多家,几乎每条街巷都有茶馆。到了1930年前后,茶馆数量更是剧增至600家,每日茶客高达12万人次。
如今,成都大街小巷的茶馆有10000多家。成都人喝茶不讲究,对环境要求也不高,越市井越够味。街坊、寺庙、公园,一个棚子、几把竹椅子、一个方桌就可以喝茶。成都人喝的是盖碗茶,一手端盖碗,一手持纸扇,懒散地躺在矮竹椅里,闭目养神,好一个优哉游哉。
茶从哪里来?看一看鹤鸣茶社门口的茶联,就会明白。
成都比较有名的喝茶之地,要数人民公园内的鹤鸣茶社。鹤鸣茶社始建于1923年,是名副其实的“百年老店”。
鹤鸣茶社的水取城南锦江水,茶叶均用当年采摘的蒙顶山茶,泡出来的茶水清香适口,爽目安神。
成都人喝茶,既不守旧也不排外。虽然什么茶都喝,但对茶文化的根始终心心念念。从鹤鸣茶社大门的对联可见一斑——扬子江中水,蒙山顶上茶。
在北方的茶馆,虽然离扬子江很远,也能看到“改装”的茶联:“虽无扬子江心水,却有蒙山顶上茶。”与成都、雅安相邻的眉山市青神县,也有类似的“改装”茶联:“云烟川酒蒙顶茶,嘉腐雅鱼汉阳鸡。”
茶联影响之大,还是源于蒙顶山茶好。
蒙顶山茶,自然产于蒙顶山。出成都南门往西走100多公里,就到了雅安,也就看到了出成都西行的第一座高山——蒙顶山。有人说蒙顶山是“成都平原和青藏高原之间的一杯茶”。
出鹤鸣茶社向南走,向“茶叶天路”的起点雅安奔去。离成都原老南门不远处,有一个叫红牌楼的地方。说起红牌楼,还有一个与“茶叶天路”相关的过往。
雅安藏茶,清代时又名“南路边茶”。所谓南路边茶,就是出成都南门经过雅安到涉藏地区的茶。
明清时期,雅安一带是茶马互市的中心。川藏茶马古道替代了唐宋时期的唐蕃古道,成为汉藏茶马互市,以及政治、经济往来和文化交流的官道、商道和驿道。明成化元年(1465年)九月,朝廷又指定“四川路”(即川藏茶马古道)为西藏各部和僧俗朝贡的“朝贡道”,“四川路”被明确规定为“官道”。
为了迎接西来朝贡的藏族人,明代在这里建起了牌楼,并按藏族人的习惯,将房屋和牌坊涂成红色。《华阳县志》记载:“红牌楼堡距县南十里,明嘉靖中蜀王于此建坊,名曰红牌坊。”
在“茶叶天路”的另一端拉萨的茶馆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在拉萨,坐茶馆也是一种享受。在拉萨茶馆里,主要是喝酥油茶和甜茶。
自古以来,西藏人喝茶却不种茶。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西藏才在林芝开始试种茶叶。如今林芝、山南一带都有了茶园,但由于适宜种茶的面积并不大,西藏的茶叶依然靠内地供应。
藏族同胞饮用的茶大多为砖茶,俗称“大茶”,主要来源是川茶、滇茶。他们喜欢“熬茶”,即在茶壶中加上冷水,投入适量的茶叶烧开,再加上少量的盐即可饮
这是最常见的喝法,也叫“清茶”。
另外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酥油茶。酥油是从牛奶中提炼出来的粗制奶油,本来油水很难相融,但藏族同胞创造性地反复搅制,“水乳相融”,从而诞生了青藏高原最佳饮品——酥油茶。
拉萨的茶馆跟四川茶馆差不多,人们在茶馆晒太阳、闲聊、谈生意,天南海北乱聊。
除了清茶、酥油茶外,这里还有甜茶。除拉萨外,其他地方很少能看到甜茶馆。“宁可三日无食,不可一日无茶。”甜茶是被“改良”的舶来品,因为甜茶是按“磅”售卖,这是一种英式的计量单位。甜茶的味道有点像阿萨姆奶茶,是用红茶、牛奶、糖或甜茶粉兑成的。
其实,藏族同胞日常饮食里缺不了茶,但这“茶”并不是茶馆里的甜茶,而是酥油茶或清茶。
从成都的茶馆到拉萨的茶馆,离不开的是“茶叶天路”。
苍穹之下,雪域之上
出了红牌楼,便正式踏上了西行雅安和康藏的旅程。
过去,从成都到雅安的路并不好走。相传有一书生进京赶考,他从雅安出发,经过邛崃、新津、双流等地,有感于路途的艰难,用地名谐音写了两句打油诗:“自古穷来到邛崃,触目心惊泪双流。”
雅安是“茶叶天路”的起点,往东到成都已如此艰难,往西到康藏,路途更加艰险。
从雅安到拉萨,绵延数千公里的“茶叶天路”,由从雅安到康定的“背夫茶路”和从康定到拉萨的“雪域茶路”两段路组成。
在没有“茶马古道”这个名称前,这条古道又称“朝贡道”“四川路”“川藏道”等。在西方人眼里,这条路是“茶叶大道”,是通往拉萨的“神秘之路”。
1990年7月,木霁弘、陈保亚、徐涌涛、王晓松、李林、李旭六位在云南工作的文化学者,从云南中甸北上西藏昌都,再向东横穿横断山到四川康定。后来,他们把这条以茶叶为纽带的古道网络命名为“茶马古道”,由此获得“茶马古道六君子”的美誉。
除了滇藏茶马古道外,在横断山脉中还有一条更加古老和繁华的川藏茶马古道——“茶叶天路”。苍穹之下,雪域之上,一条茶叶铺成的天路。
川藏茶马古道上商旅往来不绝,背夫背着重重叠叠的大茶包,艰难地行走在从雅安到康定的崇山峻岭中。到了康定,包装茶叶的竹篾换成了牛皮,再经牦牛驮马运至西藏拉萨销售,甚至远销南亚印度、尼泊尔各国。
历史具有惊人的巧合:通往西藏的川藏公路“零公里”就在这红牌楼边上。从康藏公路再到川藏公路,再到国道318线,几经更名。公路的起点最先在雅安,后来变为成都,再后来是上海,但在四川和西藏人眼中,依然称这条公路为“康藏公路”或“川藏公路”。
随着川藏陆路交通和航空的日益完善,大山里曾经的喧嚣早已归于平静,川藏茶马古道上曾经的痕迹也渐渐地湮灭于荒野之中。远古的辉煌已还给辉煌的祖先。
从成都到雅安,除川藏公路外,眼下还有G5京昆高速公路和川藏铁路成雅段,车程最快只需要一个多小时。现实版“千里江山图”里穿行的动车,正是川藏铁路首段成雅段的直通车。从雅安再往西走,还有正在修建的G4218雅叶高速公路和川藏铁路雅安至林芝段。
从雅安坐着火车出发到拉萨,已近在咫尺。
古道依旧,风景依然。昔日的川藏茶马古道,今天已成为世界级的热门旅游线路——“中国人的景观大道”。
一路的自然景观扑面而来,一路的人文风情美不胜收,让人们惊艳、惊奇、惊险、惊叹……有多少惊喜可以再来?
这是一条用茶叶铺成的天路——藏族同胞总是把雅州和茶叶联系起来。有一首在藏区广为流传的藏地歌谣这样唱道:“棕色汉茶垒成墙,高过了东方的山岗;雅州女子的温柔,比蓝蓝的江水还长……”
这是一条汉藏等民族踏出来的景观大道——从成都平原跃升到世界第三极,看山要看极高山,无限风光在西藏。西藏神秘而遥远,今天随着陆空交通条件的改善,雪域高原已不再遥远,但神秘依旧,浪漫依然。
这是一条让世人追逐的观光休闲之旅——一提到西藏,有两个字让人望而生畏——高反!其实,西藏有的是“天然氧吧”:林芝是西藏的“江南”,易贡则是江南的“江南”,墨脱更是江南的“海南”。在“江南”、在“海南”,谁还会高反?
行走在“茶叶天路”,雪峰与阳光同在,观光与休闲并存!
山不过来,我就过去!